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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州民俗脸谱——捶草印花

时间:2018-03-12 11:27:17点击:112    来源:陈新峡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陕州民俗脸谱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陈新峡

这些年,因工作和爱好,我几乎走遍了陕州农村的沟沟峁峁,包括一些荒僻的村落。我喜欢孕藏在乡间的那些原始、纯朴的东西及元素,它们就像是被时光悄悄摘下,遗忘或流传在民间。你说它们是习俗也好,是技艺也罢,是文化艺术也行,但归根到底,它们其实就是生活本身。就像是原野上的植物,饮清风、沐明月、蒙尘埃,气候适宜,就蓬勃生长;干旱年景,就蜷缩枯萎,甚或死亡。亦如河流,长江、黄河,至今奔流不息;也有一些,随地表起伏,改变了流向,瘦成了涓涓细流,而或流融进荒漠,甚至干枯、消失,挖开地表,尚能嗅到一丝湿润的气息。前者像年俗、节庆,像我们割舍不去的乡音、乡情,后者如我们陕州的泥塑,锣鼓书,扬高戏,捶草印花……一些时候,抚摸着它们,就像是抚摸着斑驳的相思,让我心底涌动出一种热忱、孤独和怀念来。




于是,我萌生了一个念头,用我的笔,给那些即将消失,而或边缘化的民俗勾画一下脸谱,留下一些影像、记忆,或念想。我知道,凭我笨拙的笔,再怎么努力,也不一定能够画像,但我还是拿起了笔。

捶草印花 

把家纺的白棉布平铺在石板上,将一种本地人叫太阳花的野草的花叶摆放在布上,组合成想要的花型图案,然后用布遮盖起来,用木棒槌细细捶打,直到茎叶上的汁液渗出来,浸染在白布上……

我不止一次看到过朱秀云老人的表演。在陕州塬上,在天井窑院,在许多探究和惊奇的目光之下,朱秀云和几个老婆婆,围着一块平整的石桌,铺布、择草、摆花、夹布、捶打、清理、媒染、晾晒,让草的叶脉纹路一点一点渗印到白布上,形成白底绿花的图案。这就是捶草印花,或说锻草印花。后者是在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档案中的称谓。

但说实在,我更喜欢“捶草印花”的称谓。一个“捶”字,画面一下子跃动起来,亲切、贴实、温馨,就像是母亲的形象。至今犹记小时候,母亲在河滩洗衣时的场景。那时,没有肥皂,没有洗衣粉,也没有自来水,洗衣服大多是去河滩,端一盆脏衣服,到河滩选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,把衣服浸湿,叠放上去,用棒槌反反复复地捶打。有时,也会摘些皂角回来,包在衣服里捶打,会有泡沫浸出来。

陕州地处秦晋豫黄河金三角地带,故民俗风情受秦晋文化影响较大,与黄土环境、黄河文化关联密切。据传,捶草印花技艺在明、清和民国初期,仍是较为普遍使用的一种印染技艺,在陕州,主要流传于西部的大营、原店、张汴、西张村、菜园等乡镇。1926年出生的大营镇峪里村村民乔改苗回忆说,她娘家祖祖辈辈就是这样印染花布的,她从小就穿的是这种花布做的衣服,直到解放后。

假若说,一种技艺也有童年的话,那么,捶草印花就是印染技艺的童年。确实,捶草印花颇具农耕时代的特征,它对研究布料印染的演变历史有重大意义。作家杨莉波曾把“捶草印花”称之为棉布上的《草叶集》,她说:“捶、草、印、花,每一个字都可以拆分开来,每一个字拆分开来都是一道工序、一幅画面,而它们组合在一起,又是一个故事、一种风情。木棒槌的叮叮当当,连同捶草印花时心弦的轻轻拨动,合成美妙的乐音,诉说着手工手艺的闲适与诗意,表达着农耕文明的恢弘与静美。”

想来,早先没有化学染料,而草是最廉价的,几乎没有成本,于是,人们就用草叶在土布上榨汁渗印,这样取之天然,简便易行,且无意中体现了“天人合一”的朴素理念。只是后来,随着科技的进步,人们追求利益和速度,追求华美与繁复,各种印染技艺才不断被发掘出来,于是,有了扎染、蜡染和雕版印花等。再后来,科技越来越发达,纺花、织布、印染都交给了机器,没有了使用载体和传承链条,捶草印花便渐渐被人们淡忘,甚或遗忘。

应该说,是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和保护,才让许多频临于消亡的文化遗产留存了下来。2006年,国务院批准命名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并颁布了《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》,要求各地方和各有关部门贯彻“保护为主、抢救第一、合理利用、传承发展”的工作方针,切实做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、管理和合理利用工作。于是,已被人们遗忘的捶草印花技艺才被人们想起、提及并开始挖掘。

在整理和寻访捶草印花技艺时,朱秀云担当了重要角色。其实,朱秀云的曾祖父朱广英,祖父朱国章早先就从事的是印染业。其父朱景文(1911-1987)子承父业,也从事印染业,主要就是捶草印花。其母霍苗巧更是擅长剪纸、刺绣、布艺等。可惜,由于捶草印花技艺面临的时代窘境,它没有传承下来。但朱秀云并没有气馁,开始不断摸索。

2008年,朱秀云在当时的县文化馆支持下,凭着小时候看母亲制作捶草印花布时的一点儿记忆,开始采集多种植物的茎叶来做试验。她常到田野里去,只要看到好看的草叶,就摘回家,夹在两层棉布中间进行捶打、实验,但大多草的叶茎汁液太少,且容易掉色,都不理想。为此,她不断上门请教那些岁数大的老人们。后来,她找到了乔改苗,捶草印花技艺最初就是由她口述的。这里,不能不提到的还有大营镇峪里村的李锁川,他平时喜欢收集非遗实物,并多次举办过展示活动,成为了锻草印花技艺的重要发现者之一。

通过走访,朱秀云了解到,适合捶草印花的是一种当地人称“太阳花”的野草,学名“老鹳草”,它是一种匍匐生植物,果实状似啄木鸟的头部,啄木鸟俗称鹐棒棒,所以也有人称其为鹐棒棒草。这种草纤维素紧密,柔韧性好,反复锻打不散其形,且浆液较多,附着力强,能清晰地把草的叶脉纹路印在棉布上。于是,她挎着小柳篮子,开始四处采集。然而,这种草不是什么地方都有,她就发动大家去寻找,并尝试用拉拉秧、爬墙虎、胡萝卜叶等植物实验,且获得了成功,只是这些植物多数只能完成单面捶打染色。

在选择织物面料上,朱秀云也做了不少实验,棉、麻、丝、毛都试过,而效果最佳的还是农村人自己纺线织就的纯棉老土布。那些日子,朱秀云像魔怔了般,几乎逢集必赶,为的就是购买到农村妇女自织的手工土布,因为,织布的人越来越少,价格也越来越高,有时甚至买不到了。就这样,春去秋来,几经实验,她终于掌握了捶草印花的技艺。那就是,用家纺土棉布和太阳花,渗染成本色的白底绿花布。若需其他底色,则要用石榴皮的汁或者明矾水,将捶打出的草叶图案进行描画固色,然后将花布放置到调好颜色的染料锅里煮上十多分钟,这样取出来后,底色可以是红、黄、蓝、紫等颜色,而先前捶打上去的草叶图案就成了黑色。

为了不使这项古老的染色印花技术失传,朱秀云手把手把她的技艺传给了外甥女任新娜,还在自家的窑院里开设了“陕州地坑院民间艺术馆”,多次举办培训班,使西张村镇人马寨村几十位村民学会了此项技艺。

2009年11月,朱秀云应邀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参加了中国文联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举办的“中国民族民间服饰抢救成果展”,并现场展演了捶草印花技艺。2011年,朱秀云被确定为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——捶草印花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。同年10月,她带着自己的作品参加了苏州工艺美术展。2012年5月,在国际(三门峡)黄河旅游节上,她举办了个人创作与收藏成果展。她还多次随河南省委、省政府代表团赴港澳台进行艺术展演,让这项极具地域特色和艺术价值的印染技艺不断受到世人瞩目。今年3月初,我们采访她时,她参加文化部组织的第六届“欢乐春节”活动,刚从加拿大温哥华载誉归来。

为保护捶草印花——这一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,陕州区有关部门出台了多项措施,包括请朱秀云采摘原料,手工制作,再现工艺全部流程;用现代手段制作视频、音频、摄影和文字采录,建立比较完整的档案资料和数据库;争取经费,建立机构,培养中青年传承人等。与此同时,朱秀云采用“捶草印花”制作出了手包、团扇、文化衫等商品,并紧跟时代步伐,把她的作品放上了互联网——在陕州特色馆里进行出售,让捶草印花技艺再次焕发出了青春。

朱秀云说,这样采用传统技艺制作出来的产品,朴拙美观,绿色环保,不仅是使用品,还特别符合现代人返璞归真的审美情趣,具有收藏价值和纪念意义,所以在网上很受欢迎。目前,朱秀云正从布料、颜料等方面入手,希望能做出更加环保、自然的花布,让这项技艺跟上时代,在传承的同时有所突破。她说:“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的精神文化遗产,我们应该好好保护并传承下去。”

有人赞美捶草印花说:凝望着那花花绿绿的布面,我仿佛能聆听到大自然天籁般的歌唱。是的,捶草印花就是写在棉布上的一阕婉约小令,就是绽放在棉布上的一朵玲珑小花,就是吟咏在棉布上的一首民俗歌谣……让我们为它叙写下一千年的沧桑,描画出一万年的未来。